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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游

时间:2017-07-31 08:34
2000年的十月底,天气早就渐渐凉了下来,在西安只限于早晚。安权的学业已经告一段落,没有什么正式的课时了,大专毕业后,开始放纵自己也有三个月了,每日里看书的时间不及泡网吧时间的十分之一。这一夜又是如此,他和大学里的一个铁哥们在网吧里上夜机,继续着青年人初入社会时都会遇到的迷茫的人生时期。 他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脑的屏幕,发着呆,不知道该做什么。电脑屏幕上满满的显示着的都是看上去很诱人的、好玩的各种游戏图标。这些游戏都是他已经玩腻了的。此时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要换种生活。没日没夜泡网吧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该去做点什么呢?又从何做起?他开始胡乱的点看着网页上杂七杂八的新闻。“出去走走,也许能让自己找到新的道路……可是,去哪呢?去蒙古,体验下骑着马儿奔跑在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这是他一直向往着要亲身体验的一种生活。“不过这会儿草原上如果不是蚊虫最毒的时候,就该是牧民迁徙的时候了。”没去过草原,只能按这里的气候推算,往往人们的第一反应都是以自身的环境来推算那些自己不清楚、不确定地环境的,安权也不例外。当然进入了网络时代,网上也许有很多关于草原上的知识。不知道是因为2000年的网络还不够发达,还是他此时心里比较乱,根本没有足够耐心的原因。总之他没能找到他想要了解的那些更为详细的资料,只好作罢。顺着天气的因素考虑,他想到了重庆,“雾都这会应该是名副其实的雾季,恩就去重庆。”这一想法的确定,一时让自己很是得意。之所以想到重庆,一是因为那里有正在上大学的一个高中时的哥们,到了那里就算是一个人去,应该也不会很孤独;二是因为离他的祖籍大邑县不远,幸运的话说不定他还可以回祖籍看看,虽然那里早已没了熟人,就连他的父亲回去也是没有熟人的了,但谁不想在有空的时候回自己的祖籍去看一下呢?没有回过祖籍,又怎么能说那里是自己的祖籍呢?想着这些,他便兴冲冲的把这一想法告诉旁边的铁哥们,他的铁哥们似乎并不感兴趣,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着“半条命”。他的铁哥们近期是不会考虑去那么远的地方的,即使去了肯定也是整日泡在网吧里,与其如此,又何必去那么远的地方上网呢?安权想到这里,自己走到网吧的柜台前,传呼了一个也在西安上学的,高中时期的另一个哥们。虽是晚上11点了,但这哥们还是很快就回了电话过来。安权说了想去重庆玩一周的打算,有意想要这哥们陪他一起去,可是这哥们去年才去过,所以谢绝了,不过说可以帮他一同去火车站买票。显然安权在稍觉失落的同时,因为早已有了自己独自前去的心理准备,而没有感到太多的不愉快。 次日,天刚亮安权回到租来的房子里简单收拾了两件内衣,两双袜子,因只打算去一个周,所以没必要带换洗的外套什么的。等装完了他认为必须带的物品之后,单肩包还是瘪瘪的。他看了下传呼机,时间还早,虽然整晚没睡,但此时就要独自出远门,睡意早被一股莫名的兴奋劲赶跑了。他想了想,忽然想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做。于是他拿出了学生证,将学生证上“西安”两字用刀片轻轻的刮掉,写上了“重庆”两个字。看了看改好的学生证就像没有被涂改过一样,心里很是得意自己的一向的心灵手巧。其实他做这样的事已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早就帮别的同学改过几次了。收好了学生证,他强迫自己躺在床上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屋子里,正好照在他的床上,暖洋洋的,秋季早上的阳光是很喜人的,但到中午,西安10月里的阳光还是会让人有一种被火烤的感觉,他拉上了厚厚的窗帘,重新躺下。 中午12点整,传呼机响了,他看到是要陪他去买票的哥们呼他了,起床随手抓起一条湿毛巾搽了把脸,就背起单肩包,出去在公用电话厅里用IC卡回了电话,然后径直去了火车站。因为已不是节假日,他一路上总是担心还没来得及退的学生证是否能够买到半价票。他高中时的哥们看完改过的学生证后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然后瞅了瞅排队的窗口,找了一个人不多不少的挤了过去。果真,不一会的功夫,他就帮他拿到了半价火车票。是四个小时以后,从新疆乌鲁木齐出发,路过西安,到四川重庆火车站的。他们拿到票后,又从火车站出来,步行去了离西安火车站有两站多路的一家超市。之所以走那么远,不只是因为时间充裕,更多的是因为火车站附近商店里商品的价格都比较贵,在那个年代里还不乏有讹人的现象,他们不想在出发前生些什么事端出来,影响了心情。走出超市,那个原先看似瘪瘪的单肩包被塞成了一个大胖子,他手中还提着一个装满了桶面和杂七杂八小吃食的塑料袋子。2000年的时候是没有高铁的,从西安到重庆怎么也要近一整天的车程,火车上的饭菜贵些且不说,还不顺口,这是经常出门的人们早就知道了的,当然不在乎钱的人例外,火车上肯定也会备有一些更为“高档”且合口的饭菜的。 安权上了火车,待火车鸣笛后,高中时的那哥们在车下冲他摆了摆手,算是任务完成了。他环顾了下四周,在他身边坐的是一花白头发的老者,和过道对面座椅上的三个汉子用四川话聊着什么,他似懂非懂。汉子们的对面是一对夫妻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他对面坐的则是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学生,能确定的是她们彼此间也是不认识的。后上车的女学生和送她来的两个男学生模样的人道了别之后,就很安静的坐在过道旁的椅子上,从她背着的浅蓝色小挎包里拿出了一部随身听,插上耳机后又拿出了一本厚厚的书,放在自己的双膝上,开始听着什么,看着书,不和任何人讲话,显现出一副非常文静的样子来。他对面的这个女学生,看来应该是早就上了车的,从她的脸上不难看出多日乘车后的倦意。她不听歌也不看书,只是一直看着窗外,似在观赏窗外的人文景物,又似想着自己的心事。从她的穿衣打扮看,不显得文静,也不显的活波。黑色的牛仔布夹克衫外套和一条搭着的黑色披肩,外加顶到额头上的紫红色的墨镜,倒稍让人觉得她有一点点异乡的时尚感。 安权也没有主动和谁搭讪的理由,并且由于近来经常上夜机,一听到“咔嗒咔哒”的响声之后,便被睡意笼罩住了。下午五点左右的西安还是比较热的,显然车上的空调起了很大的作用。上车时他的黑色风衣是跨在手臂上的,此时,已将风衣展开,盖在小腹和腿上。身子一半依着窗边的车壁,一半靠着座椅背,很快的,就睡着了。 待他被列车上的报站喇叭叫醒时,竟然已经进了四川境内。窗外,是黑漆漆的一片,远处似乎有些灯火,慢慢的越来越近,火车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不一会停下了,他仔细瞅了瞅窗外的站牌,但是天色太黑,灯光又很是暗淡,加之离他的座位较远,根本无法看清站牌上的字迹,能肯定是,这只是中途的一个很小的车站,车站上的照明灯扳着手指头,顶多加上一只脚的脚趾头,就能数得过来。 列车门被列车员打开了,下车的人只有零星的两三个,列车员没等下车的旅客下完就去另一节车厢了。接着上来两个精瘦的小伙子,大概十七八岁,两人贼眉鼠眼的先是扫视了下他所在的车厢,然后一人就站在门口,站在刚才开门的列车员的位置。另一人则直接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位睡着了的旅客身边,蹲下身子,在那旅客身上摸着什么,不一会像是拿到了什么揣进自己的怀中。继而像那旅客旁边的另一位看似也熟睡着的妇女身上摸去,不想,那妇女突然的睁开了眼睛,吓了小伙子一怔,但他还是从那妇女的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揣进了自己的怀里。妇女只是怔怔的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掏走,一副可怜的表情下,嘴似张非张的想要开口,却终于安静的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们离他不过五六米的距离,他旁边的老者此时看他也睁着眼睛,就朝他努了努嘴,好像要告诉他什么,但终于也没能发出半点响声。那小伙正准备将他的魔爪伸向第三名旅客的时候,又上来两人,年龄似稍大些,二十岁左右,朝着先前上来的这两人一摆手,四人一起下了车。火车鸣笛了,列车员又重新出现在门口,关上门后,再次消失在到另一节车厢里。因为是小车站,火车停留的时间也非常短的。此时车厢里鸦雀无声,一双双看着四人消失掉的车门关上了,继而又响起了“咔嗒咔哒”的声音。这时安权的视线才从那扇紧闭的车门移开,看了下对面的两个女学生,她们显然由于背对着刚才的那一突发事件,并没有留意到什么,听随身听的女学生已经不看书了,眼睛微闭着,显然是困了。正对面的女学生依旧看着窗外。 老者用带着很浓重的川味的普通话笑着对安权说:“小伙子,睡的香啊!一上车就睡到这会儿了,也多亏你醒得早,一个人,胆子不小!”安权不好意思的答到:“嗯,实在困了,昨晚没睡好。”回了老者这句话后,自己也有些后怕了,虽说自己没装多少钱,也不怕被人摸了去,但是“一个人”这三个字多少勾起了自己孤独的感觉。老者听安权说的是普通话,便问:“你要去重庆,你这娃子不像是那里地?”之前的偷窃,不,是抢劫的事就好像没有发生过,安权改了口音,也并不想提及刚才的事。学着老者带着浓厚的川味的普通话答道:“怎么不是地,格……我地老家是大邑地。”本想说“格老子”的,可是对面是一老者,觉得不合适,又不知道四川话的我该怎么表达,稍顿了下,还是用了“我”字。他一边搭话一边心想老者是怎么知道他要去重庆的,细细回想,原来睡觉过程中有查票员经过,应该就是那会被老者看到的。回想查票的时候,自己昏昏沉沉的将早已揣在风衣口袋的车票和学生证随手拿出来,给了查票员,转身想继续睡,还是老者帮他接过票还给自己的,还叮嘱把票装好来着。 老者不知是不是因安权也用了些四川话,来了兴趣道:“咦,你还真是个川娃子呀,四川话说地很溜吗!”得到这样的肯定,安权很是得意,看来自己的四川话还是很有味道的,可他却真的是有生以来头次来四川,去重庆。他不再接话,也许是怕老者听出来他的川味不正宗吧!老者继续道:“刚查票的时候,看你也是个大学生?不错嘛,咱这四个人里头三个都是大学生,就我老头子没上过学!”安权依旧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因为他心里明白,自己哪里算什么大学生,不过是大专生而已。老者继续道:“你这娃子可以啊,胆子倒是不小,一上车就睡觉,就不怕哪个把你给摸了去?”这次他不得不开口说话了,继续学着老者的四川普通话,笑着答道:“在座地看上去,哪个是不(值得)信任地?有您老人家坐在外边,我安心的很。再说了,贼娃子看见我上车就睡觉,就知道我肯定是么的钱地,咋还会摸(偷)我?”老者看着过道对面的三个汉子,朗声笑了,指着安权道:“机智,机智的很呐,不愧是大学生,说起话来都是道理!”安权也笑了。心想,自己的钱和卡一直装在牛仔裤的前兜里,还是靠着窗子这边的。自己的手或者小臂也从没离开过,不是按着就是压着的。 他们五人又聊着,可能是因为无聊吧,对面的两个女学生也被这老者带进了聊天的人群里,还有过道另一边的两口子。无非是介绍自己的家乡和称赞这三个大学生,还有要这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向他们学习,将来也要上大学之类的话。通过聊天,安权了解到,原来那个看上去很文静的女学生是在成都某院校正在考研的了。他对面这位说话不多的女学生是在新疆某学校上学的大专生,她也是才毕了业没多久的。有次她还探过头来,小声对他说,她家到是重庆的,只是不习惯北方的气候,所以不想留在新疆,想回家呆段时间再看前程吧!她和大家说话一直都是普通话,安权和她说话时也一样,彼此都用普通话交流,这到让安权觉得和她聊得轻松些,他也对她交了底:其实他是来重庆玩的,他的籍贯虽是大邑的,可那里早就没有相识的人了,到重庆是来找高中时一起玩的很好的一个哥们,玩几天的。他俩聊上了以后就不太和其他人交谈了,因为安权觉得说四川话,在很多时候会觉的很绕口。 成都站,文静的未来女研究生下车了,自然少不了来接她、帮她拿行李的成都同学们。又坐了两站,老者和那三个汉子在一个小站下了车,没少和他俩道别,他们很客气的约安权去他们家里玩,自然只是客气的道别罢了,并没有留下地址或者电话什么的。下午六点钟,终于快到重庆了,安权很随便的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就一个单肩包,又是瘪瘪的了,该吃的该喝的再聊天的时候都拿出来供大家一起吃光了,当然处于礼貌,他也磕了几个对面女学生带的小西瓜子,吃了老者带的鸡爪子两只,鸭脖子一小节。因为安权本就不是爱啃这些皮包骨头的,只因为老者说:鸡爪要吃就得吃一对,所以才吃了两只。 此时窗外,天色有些昏暗,外面站台上等待接站的人影依稀可见,从他们的穿着看,重庆的温度是比较凉爽的,安权穿好了风衣,看了看对面的女学生。她原本呆呆的坐着,发现他看她,忙起身招呼安权帮她从行李架上拿下两个不小的皮箱。 安权帮女学生拖着两个皮箱,女学生替安权背上了单肩包和她自己随身的一个小布包,下了火车。安权站在站台上,四处看了下问:“没有人来接你?”女学生道:“我家里没来人接我,所以要麻烦你了,可以吗?”安权显出一身轻的样子,耸了下肩道:“也没人来接我,不过你看到了,我没什么行李,助人为乐是我非常喜欢做的事,能帮到你更是我的荣幸。”女学生感激的说:“谢谢,你刚上车的时候觉得你很孤傲,现在倒觉得你挺随和的。”安权笑了:“是孤独才对吧!”女学生也笑了。两人时而一前一后,时而并肩前行。就这样,他们一边聊,一边走出了火车站。当他们刚踏上重庆火车站的广场时,十几个,手提棒棒的,或是肩上搭着条扁担的汉子冲着他俩跑了过来,嘴里还呜啦呜啦的说着什么。此时安权才发现,地道的重庆话,自己原来是不怎么听得懂的。安权呆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女学生疾走了两步,反倒大胆的挡在了安权前面,也用他不怎么听的懂的重庆话和他们说了几句,这群汉子就显得很失落的样子,散开了。但很快又像听到了集合号一样,奔着他们斜后方的三个人跑了去。这次,显然有的汉子得到了些许满足。三两句话后,两个汉子已经迅速的用绳子绑了两个大皮箱,穿上了棒棒,用肩膀一抗,跟着皮箱的主人走了。 “吓到了吗?”安权回过神来,看着她,原来她一直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似乎搞明白了才问。安权会心的笑了,“开始真的被吓到了,不过这会算是搞明白了。”“你等我下,我去打个电话,三年没回来了,这里都变样了,不知道原来的汽车站搬到哪去了!”后面的话更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说着走向最近的一个小卖铺,小卖铺的柜台上有一部电话机,她拿起来拨号。 安权拖着两个其实不是很大的皮箱走道她跟前,以示他没有拖走她皮箱的打算,脸上早已没有了她口中孤傲的表情,洋溢着的是不再孤独的神色,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似乎开始享受和别人在一起的感觉了。她用他听不大懂的四川话说着什么,不一会便挂了电话。然后对他说:“我爸说是在火车站广场左边的那个汽车站。”她付了电话费后,他们离开了小卖铺。安权站在广场上又呆住了,重复着她刚才的话“左边的汽车站?”他们看了看两边,广场的两边各有一个汽车站,可是他们面对面站着,是谁的左边?她看出他问这句话的意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顺便顺了下洒落再前额的一簇长长的留海儿,粉红着脸看着他。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显出有主意的神情,径直朝她的左边方向走去,她跟在后面,急走了两步追上他,再次伸手帮他去拉自己的一只皮箱,显然这次是不容他再谦让的了。他也不松手,就这样安权一只手独自拉着一只皮箱,另一只手和她共同拉着一只皮箱。他们先是去了出广场,她左边的汽车站,问了,没有到她家里的车。于是横穿了整个广场,到了他左边方向的汽车站,是这个了。这时她才松开皮箱,买了票,他帮她把行李放进了长途汽车的行李箱里。冲她摆摆手就要走,她要他等下,拿出一个小记事本和一支笔,写着什么,写完了,撕下这一页,递给他。说着谢谢,并且邀请他说,有时间一定要去她家里玩。安权接过那页纸,上面是她的姓名和家里的电话号码。要发车了,检票员的催促声已经到了他们跟前。他显出非常荣幸的神色再次向她道了别。走出汽车站,回到火车站广场,忽想起《绝代双骄》里江小鱼走出恶人谷时,他的屠娇娇师傅对江小鱼说的那段话:越是漂亮的女子越是危险。安权倒被自己这一想法逗笑了,随即拿起BB机看时,发现BB机上有条消息,也许就是在这时,那张写着她电话的纸从他的指间溜走了。安权复又来到刚才的小卖铺,拿起电话复机。这时小卖铺老板问他:“你媳妇呢?”安权一脸茫然道:“什么媳妇……”又好像瞬间明白了过来,说道:“我哪有媳妇,你怎么说她是我媳妇呢?”老板笑着说:“你俩一副夫妻相,一看就知道,咦!还不好意思呐,穿的都是情侣装。”此时有三个人走了过来,安权并未留意,他很是纳闷,要说那女学生长像和某香港电影明星还真有些相似,但他从没听有人说过他和那电影明星有何相似之处,更不要说夫妻相了!这夫妻相到底为何物?说道情侣装,两人到都是一身黑的装束。本就自诩内向型的安权,被老板这么一说,不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不好意思的冲着老板笑了笑,付了电话钱,这时才发现那页纸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寻找时方才看到,站在他身边的这三人中有一个正是他来重庆投靠的哥们。他们正诡异的嘲着他笑呢!安权的脸更是觉得烫了许多。 后来他们老同学间开玩笑时再说起这事,都说安权就是这样丢掉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媳妇”的。哈哈! 重庆不愧是雾都,一周里几乎没有见到过一次直射下来的阳光。安权在重庆的这一周里,雨一停,雾便起,天上总是灰蒙蒙的。最不幸的是安权到重庆的第二天就感冒了,傍晚还有些发烧。他这哥们说他定是水土不服,晚上硬要拉着安权于他同去他的女友家。一路上二人聊起这两年没见,彼此间发生的变化。他这哥们虽未毕业,但是已经在帮着在照看女友家的生意了。她家里是做有关电脑方面生意的,具体是什么安权没心思听,因为相比之下,他这哥们显得比他出息多了。自己毕业了,却没有找事做,而他还没毕业就已经开始做生意了。 天将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他哥们的女友家。这是个私人盖的二层楼,是不能用“小”字来形容的。光看这二层,想必就有十来间屋子吧,他不仅感慨起来。她母亲听说安权的情况,便安排他去了一间卧室休息。当脱下鞋子,便闻到了刺鼻的脚臭的气味,他本已很尴尬了,就在这时哥们的女友却端来了水和药,他急忙将臭脚捂进了被子里,气味却还留在被子外,久久不散。她并没有丝毫的嫌弃之色,这倒让安权少了一份尴尬。看安权吃了药,她才出去。安权看着她如此大方得体,自己三年大学生涯,却没谈过一次恋爱,让他不得不对他这哥们心生羡慕,同时孤独的感觉油然再生。应该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安权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起来后,他这哥们早丢下他,忙自己的去了,只留了便条,让安权多休息。安权起来才知道,屋里只有一个是她家的亲戚,剩下的十来个人都是她家雇来的工人。安权很是有些羞愧,这弄臭的被子该怎么还人家呢?就连像“对不住”这类的抱歉话都没处说去了。穿鞋的时候,安权的鞋子里还是湿漉漉的,真是让他更加切身的体验到了重庆的潮湿气候。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的哥们依旧很忙,只有傍晚才能腾出时间陪他聊聊天,每次也就一个小时左右,整天碰不见的情况也是有的。所以后面的几天安权只能是一个人出去转了。虽说感冒未痊愈,新鲜的城市,新奇的景象对他来说,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的。 安权首先自己坐车去了两江汇口。这是他来到重庆的第二天中午,从他哥们的女友家出来一路上陡坡不断,让安权切身感受到了重庆的“山城”直说。在朝天门站下了车,虽是阴雨天气,广场上还是有些和他一样的游客的,三三两两,稀疏的很。看来看去只有他是独自一人。朝天门码头,位于重庆城东北,襟带两江,壁垒三面,地势中高,两侧渐次向下倾斜,是俯看两江汇流,纵览沿江风光的绝佳去处。 左侧嘉陵江于此注入长江。也不知道是因为连天的阴雨造成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造成的,这时的两江水比较浑浊,不像想象中的那样清澈。岸边的旅游观光船刚刚驶离码头,船上不见有几个空位,他来的有些晚了。 坐下一班次的船,虽说无事可做,可也缺少等待的耐心。站了一会、转了一会、看了一会,他便顺着下车的方向往回走,直到天将黑了才回到他哥们的宿舍。和他哥们宿舍的同学聊起对重庆的感观,安权总结:除了方言和这山城的陡坡以外,在没什么与别的城市不同的了。晚上,他哥们宿舍里的四个人全体出动,陪着安权,一行五人去了一间离学校较近的,最好的网吧。他的哥们是早早离场了的,其他人到时一直玩到晚上十点多钟才又回宿舍休息去了,他的哥们自是去了女友家里帮忙,不在宿舍睡觉的。 次日上午,安权睡醒后,宿舍里的同学们都去上课了,安权一个人没争没抢的独自享受了洗手间,洗漱完毕,坐在宿舍里仅有的一张书桌前,胡乱的翻看着他们的课本,他们都是理科的,安权是文科的,所以高数之类的书,让安权觉得很是无聊,最后只得找来了几本课外读物,读完了,刚好到了中午吃饭时间,才又和宿舍里的几个同学去了饭堂。 这是安权头一次来到这所大学的饭堂,上下两层,比清华大学的那间对外开放的饭堂还要大些。而自己学校的饭堂只有这里的一半大小。占地面积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安权所在学校的饭堂只有一层。五人一起围在一张圆桌子上,安权好奇的看着他的哥们的黑眼圈问:“你晚上不睡觉吗?还是早上不用上课?”他的哥们笑着说:“这两天本来就没什么重要的课,晚上在她家里帮忙,全当是实习了,毕业时也好些论文不是,晚去一会也是没事的。”宿舍里的一个同学接过话:“他现在外号——拼命三郎,经常都是这样,看瘦成什么样了!”之后是你一句他一句的,有恭维的,有挖苦的,开着玩笑。笑声中,饭菜已经开始上桌了,这是他们聊天过程中,一个同学悄悄跑去窗口点的菜。首先是豆腐鱼、腊牛肉,之后上了一大盆米饭和五只小碗,然后是葱爆腰花、干煸豆角、干煸土豆丝、爆炒肥肠等等,唯一相同的就是每道菜里都有鲜红色的辣椒。安权看着一桌子的菜,很是不好意思,只道随便吃些就好了,何必破费,同学们却说没有破费,只是比往日里多点了两道菜而已,他们平时也是这么吃的。安权不信,说:“难道你们都是大款不成?”一同学急忙拿来了菜单,安权一看怔住了,原来这学校的饭菜如此便宜,最贵的豆腐鱼和爆炒肥肠也不过八元,这要是放到西安的街面上,就是小得不能再小的饭馆里也要十五元以上,更不要说是大饭店了。接下来的几天安权自是能去这学校的饭堂吃饭决不再外面吃了。印象最深的还是这里的牛肉干拌面,不知道是不是在北方生活久了,也习惯于面食了,更何况这里的牛肉干拌面真可谓是半碗牛肉半碗面,才五元就能吃的饱饱的。这种品质的牛肉干拌面是他在西安找不到的。光是重庆吃食方面,就让安权懊悔了很久,为什么当时不和这哥们一道补习一年,也考到重庆来呢?此时,这世上卖什么药的都有,就是没有卖后悔药的。 安权在重庆的第四天,依然下着小雨,一大早,他便出了学校,顺着倾斜的公路瞎溜达,脚在鞋子里发出“吱吱”的响声。要说这雨,是非常小的,比他在北方遇到的牛毛细雨还要小,不过在重庆潮湿的空气下,衣服不用这样的雨水浇淋也是潮潮的,鞋子里自然是没有干的时候了。 显然安权是漫无目的的,他走了不到三站路,就已经觉得走了很久,其实只是因为独自一个人的孤独在作怪。“今天去哪呢?”他小声唠叨着,雨停了,雾又起来了,很快就看不清二十米的前方有些什么了。这样的气候,他这几天已经是见惯了的。他看着路边的小商店,和别的城市里没什么区别,只是在浓雾的笼罩下,像蒙上了一层纱。一间网吧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对了,有个网友也是重庆的,不如会会她。”嘟囔着,脚下早已进了网吧的门。很快打开电脑,上了,这网友刚好在线,三五句后便约好了就在这网吧门口见。说也巧了,原来这网友正是旁边一所大学的学生。原本这网友是不相信安权来到重庆了的,西安距重庆七百公里,怎能忽然就在一个城市里了?当他一提网吧的名字,那边便知晓了,彼此很是兴奋的约好了时间。但只有安权介绍了自己穿着打扮,而那边狡猾的没有透漏出半点相貌特征。安权并不是很在意,因为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哪有看到如此帅气的自己,对方还不自动现身的道理?安权等到约定的时间快要到的时候才办理了下机手续,慢悠悠的走到网吧门口站住了,正准备四处寻找,两个女大学生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为什么是两个?哪个才是经常和自己网上聊天,并且一同讨论过几篇文章的那个?待二人走进,安权主动用四川味的普通话通了自己的网名,两个女学生相视一笑,确认了安权的身份,可并不告诉他谁才是他的网友。他摆出一副并不急于显示出自己想要知道真想的神情,不问对方的网名,紧接着报了自己的真名,对方也就不得不礼貌的回他自己的真名了,也许她们用的仍旧是化名也说不定。之所以要摆出一副不急于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网友的原因,只是因为对面的这两位女生一个长得是奇好看的,一个则恰恰相反。安权采取对两位女生不亲不疏的态度,因为是谁都不要紧,他又不是来相亲的,只是需要有人陪着聊聊天罢了。多一个人多一张说话的嘴,不至于冷场岂不是更好。简单的介绍完各自后,两位女学生却一直在说普通话,虽然安权也已经改用了普通话,但她们仍旧不信安权是来自西安的,非说他就是本地人,弄得安权有些无奈了,于是陕西话,河南话,普通话都说上了,这倒使得两位女学生更加起了疑心。更巧的是,安权今天出来没有背包,学生证此时正在放在他哥们宿舍中那个瘪瘪的包里,躺着睡觉呢。无法前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两位女学生倒也大方,还是邀请他去她们学校参观,然后一起共进午餐,说是不管真假,也要一进地主之谊。但安权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共进午餐,只说自己一会儿还有事,只望二位陪着他参观下她们学校的一角,便没有白来了。他自己内心却是这样想的:如果真的应了,转到午饭时间,再去吃饭的话,自己岂不真成了混吃混喝的骗子了? 等安权晚上回到宿舍,和他的哥们以及同学们汇报今天去见了网友的事后,他又多了一条可供大家乐呵一下的笑话,就是:安权被网友当成了骗子。 第五日和第六日,安权都是在重庆的大街小巷里度过的,他穿街串巷,除了那些建在山半腰的民房以外,确实找不到和其他城市有什么不同的建筑群了。总体说,各个城市的风格都随着开放政策的落实,城市间的逐步同化,大大打消了他去别的城市游览的兴趣。 在回西安的列车上,同样的是安权独自一人,背着的同样装的满满的单肩包和手提塑料袋。但是座位对面没有了女学生,旁边没有了老者,有的只是外出打工的四川汉子,他们带着的是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蛇皮袋行囊,有的还带着自己的棒棒或者扁担。火车颤抖了一下,“嘎达嘎达”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根很粗的绳结从货架上滴拉下来,不偏不倚的打在安权同座的汉子的头上,引起对面两个汉子一阵大笑。他们收拾好行囊,打牌的继续打牌,喝啤酒的继续喝着啤酒,甚至还有偷偷吸两口卷烟的,脱了鞋子盘坐着的。车厢里乱七八糟,四处弥漫着烟雾和脚臭味搅和在一起的难闻气味。 安权在这样的环境中明显成了更加孤独的异类,他自己也深深的感觉到了这点。他很无奈的拿出了自己的随身听,插上耳机,半米起眼睛装作要睡觉的样子,只为不想被人打扰。但他此时一点睡意都没有。一路上他只吃了一桶面,别的吃食连动都没动一下,直到下车时,单肩包还是满满的,塑料袋子里也还是满满的。回程中他一句话也没说,只听到别人对他说了一句话,就是成都站上来的一个大叔,在火车即将到达西安站的时候对他说:“怎么一天就吃一桶面,你不饿啊!”他也只是回了一个微笑,并没有搭话。(梦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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