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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白纸

时间:2017-10-12 09:35 来源: 中国散文网
“一张白纸没有负担,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画最新最美的画图。”1980年的冬天,我脱下军装,满载荣誉而归,其他一无所有,两手空空地回到了家中。再待业期间,我尝尽了酸甜苦辣。终于我鼓起勇气,又重新站在了红尘的起跑线上再次起跑。 到家以后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摆在了我的面前:一没有蜗居,二没有经济来源。老父亲留下的那间约15个平方的篱笆小屋,因为姐姐单位没有分房又临时住着。大哥一家六口人已经是拥挤不堪了。我只好在朋友家东住一宿,西过一夜。虽然哥哥、姐姐在生活上待我很好,但没有固定的起居,我总觉得过着一种浪人般的生活。有时间和同学们闲聊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我谴责一番:为什么在部队那么好的条件你不当回事儿,领导提你当司务长你都看不上,不知道你在想啥哟!我看你是太幼稚了,一点儿也不现实。说得我无言以对张新才和李薇同学还说:你为什么不提了干以后再想办法回来,也比你现在回来连吃住都成问题强得多吧?这样下去,连你今后找对象都成问题!总之,回家几个月以来,同学、亲人和朋友相聚除了对我责怪就没有别的话题。每当我在别人家搭铺,睡到夜深人表的时候,我就想,要是父母健在,我也吃不了这么多的苦,更不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吧。一想到这些,不止一次地悄悄流泪和伤心地哭泣。我在后悔而又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给师傅写了一封长长的悔过信。言下之意,求后勤部赵部长帮忙,让我重返广东。可一个月之后,师傅的女儿阿美来信说,因我犟着要退伍回老家,父亲被气病身亡,母亲也因为血压生气而中风。她只好在家伺候母亲,让她弟弟提前顶了父亲的班,也在部队做饭。我含着泪读完了那封长达12页悲伤和痛骂我的绝情信,我只好怀着歉意而失望的心情,给阿美回了信,可她再也没有来信。我这条爱情线断了,彻底无望回到她的身边了。 当我在精神将要崩溃和生活最困难的时刻,我大哥对我说:兄弟,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志气不要低沉,拿出你在部队那股吃苦耐劳的精神,也就像一个田径运动员比赛一样,重新站在社会的起跑线上,去拼搏、去奋斗!汗水才会换来你的幸福,你才有光明的前途。哥哥的一席话深深触动了我的心。从那以后,我决定去做临时工,再不能呆在哥哥家吃闲饭了。刚刚过守春节,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大哥对我说,兄弟,你今天到治药厂去做几天临时工,我都给你联系好了,挣几个零花钱也好。我高兴地到治药厂报了道。报道的那天,李厂长问我,小伙子,听你哥哥说你想找个事情做是吗?我点点头。他又说,倒是有一个岗位一直空着,就是有点苦,你能吃苦吗?我微微一笑:吃苦是当兵的本能! 他高兴地回答我:那好啊!你从现在开始,任务就是洗盐水瓶,工钱嘛,按厂里临时工的最高标准每天一块二一天。说完转身给初见主任交代后忙他的事情去了。我说是不怕苦,可干起活来,确实有些燥辣。虽然是春初,水却是冰冷刺骨的,再加上水里有消毒液,在水里一泡一整天,惨白的双手,如死人的手一般。吃饭时连筷子都拿不住。没有办法,为了生计,咬紧牙关,必须得硬撑着。苦苦干了十天,我的双手泡得就简直不像样了。大哥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凭他在厂里的关系,给我找了一双橡胶手套。兄弟,你在部队那几年的吃苦精神,大哥现在亲眼看到了,好样的,兄弟。我给你找了一双橡胶手套,把手保护一下,好好干吧!有了大哥的支持和帮助,我就越干越起劲,满了一个月领工资的时候,李厂长对我说,小伙子,你把洗瓶子这项特殊工作干得很好。经过我们厂办公会议研究,你的工资提高到一元五一天。这是临时工中最高工资了!那一个月我挣了四十五元(在上世纪80年代初一月有这么多工资是一个可喜的天文数字)。回到大哥家中,我高兴地拿出一半的工资,给,大哥,我从这个月起也该交生活费啦。大哥十分关心地说道:兄弟,你还有两个月就要安排工作了,你现在还是两手空空,连一个像样的家都没有,父母不在世了,当大哥的应该供你,管你,就不收你的生活费。用钱的日子在后头,好好存着,别乱用。母亲在世时就说过:惜衣有衣穿,惜饭有饭吃。兄弟之间没有虚假的情谊,我只有把感激的话牢记在心。 我在制药厂从第二个月开始做临时工时,李厂长通知我到片剂车间工作。工作非常轻松,八角钱一天,一天四班倒。每个夜班有两角钱的夜班补助。一月下来工资蛮不错的。提起加夜班,我就心酸。因为没有地方居住,今天在谢宝尧家住,明天在临学巷毕朝惠家搭铺,有时子时下班,这样长期下去经常打扰别人,也实在不是个办法。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我只有硬着头皮,把做临时工要加夜班的情况给姐姐讲了,没多久,姐姐心疼我的现状找到单位要了一间住房。我终于有了自己的篱笆小屋,上下(加)班就方便多了。又干了一个月,到“五.一”放假的那天,我又领了三十多元的工资。本想再干一个月多挣点钱,可好景不长。当放完假上班时,李厂长如今我们开会宣布:厂里锅炉大修,全体职工放假一个月。这下又断了我挣钱的来路。为了兴建家业,我必须在分配工作以前,多找“临八天”拼命挣钱。于是,我又找到在巴中县罐头厂在党委办公室工作的李薇(已故)、张兴才同学帮忙,给我在实罐车间找了一个推罐头篓子的活干。一块钱一天,一天四班倒,轮到夜班时也有两角的加班费。虽然,是厂里最苦的一份差事,还得咬紧牙关干。在厂没有干几天,我姐姐就在厂里给我介绍了一个姓蒋的姑娘。她个子不高,大大的眼睛,黑黑的皮肤,圆盘脸小巧玲珑。第二天,她主动要求到我家里看看。我再三推托,她执意要去,我只好依了她,请她到我那低矮的小屋,屋的外边是赤身裸体的篱笆墙。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老父亲留下的古老的八仙桌和床,就只有我用120元钱退伍费买的两把漂亮豪华的克罗米翻板真皮椅,其它啥也没有。第三天,爱情的牵手还没有暖和,她回话就和我拜拜了。我深深地感到,作为一个即将要成家立业的人来说,贫穷给我带来的伤害。我决心用勤劳的双手去创建自得其乐的“家”。我利用休息时间,去拣砖头、拣瓦块、拣石灰渣子,到了晚上的时候,就将其锤烂,再买几包水泥拌均匀后,用木砍刀,扎扎实实地砍上几遍再抹得光亮。那就是上世纪80年代平民们羡慕时髦的“三合土”地板。自己动手再用石灰浆把墙刷得白白的,贴上几幅画,再配上“豪华”的翻板椅,才像模像样地算是有了一个家。在罐头厂干了一个月又挣了30多元钱。转眼到了六月间分配的时候。我大哥说:兄弟,退伍兵这个月马上要分配工作了,我看你就别去干活了,还得活动活动,这几个月你挣了多少钱?至少得请个客,买条烟吧?我告诉他:我这几个月一共存了120元钱。大哥淡淡一笑:兄弟,你那点钱只能买几条烟,算了。我还是去给你找一个请客不到、送礼不要的老领导吧。你那点我留着你参加工作用吧!我们先去试一下公安局吧,不然的话就到县供销社机关也行。于是,第二天大哥就带我找到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他们简单而又热情地寒暄一阵后,大哥便把我向那位副局长作了介绍。他确实对我很热情,在他的办公室里又是让座又是倒茶递水,问了我在部队的情况后教我一个自传。我很快就写好了自传交到他手里。他赞赏我:小伙子,写得一手好字,文章也很好。这样吧,待我们局长办公会议研究后,报组织、人事部门审批下来,我们马上就通知你!一个礼拜后,我们到组织部门去打听,确实把我的名单报上去了。因组织部一个分管的副部长去四川省委党校学习半年后才回来,看来是泡汤了。因为马上就要分配了,不可能再等半年。我大哥说:兄弟,我的意见是县制药厂就不要去了,说不定,哪天效益不好垮了怎么办?我去找安置办的杨科长,把你分到县供销社机关,然后我再去找政工股长杨绍初,给分一个好的股室。没几天,大哥果然一早就来激动地告诉我:兄弟,好消息,好消息,你的工作落实了,分配在供销社机关工作。明天早上就到县供销社政工股杨股长那里报到吧!我怀着激动的心情高兴地走进崭新办公大楼时,一股浓浓的油漆味向我看来,只见一个个满头大汗地忙着打扫卫生、搬办公室。我好不容易找到杨股长,他又把我带到供销社的常务副主任李俊的办公室,李主任又详细询问了我的情况后漫不经心地说:小伙子,你的条件很好嘛,共产党员、高中生、退伍兵,你在我们机关与赵六玲、李爱如两个年轻人相比,你算佼佼者哟!他顿了一下:我看你先到仓溪去参加一个供销社的物资交流会议后就在办公室搞内外收发,全面熟悉一下供销社的各种工作环境和方针政策。那个岗位非常锻炼人,干好了很快就能够提拔你的。好好干吧!人事股杨股长就把我带到了办公室。在办公室张传忠那里报了到,接替了李爱如的收发工作。 当我接交完工作出门时,我高兴得一路飞跑回家把这一好消息告诉哥哥,我被分在办公室搞秘书工作!我又可以站在仕途的起跑线上拼杀一番,再次体现人生的价值,重新绘制事业的蓝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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